所谓乱世,纷繁错杂的不止是人心。
苏泽挥军入京,因有世家从旁支持一路行来极为顺畅,苏泽也极力约束手下士卒不可强行扰民,然而总有不明真相的民众四处乱跑,他们大多是担忧同在京中的亲人,只是这般纷乱却令带兵疾行出宫的苏泽束手束脚。
听了辰砂占了公主府,他恨不能背插双翅飞出去救回阿姊,可是冯科刚死,一众交接事由使得他不得不坐镇宫中,思来想去唯有派成良先行出宫救护,哪怕明知他对如玉有些小心思也没有旁的办法。假死之事过后,他已是不敢再信旁人,生怕真有个阴差阳错使她命丧己方之手,苏河更要留下替他巩固宫防,可用之人似乎只有成良。
至于那些小心思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,他料定成良不敢带着她隐世遁走,只要能令她安然回返……
苏泽握紧腰间的剑柄,轻声道:“便已足够!”
交接之事虽然细碎繁琐,却在有条不紊的推进,其间苏泽几次分神命人去打探公主府的情形,待到宫中稍定,各方人马汇于宫中,百官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之由推举苏泽称帝,三辞三请之后,苏泽终是名正言顺的立于朝堂之上。
手握天下大半兵马的英伟青年终是于乱世之中力挽狂澜,改朝换代。唯愿得逢英主,还天下承平、百姓安康,了结这持续了十几年的动荡纷争!
众人齐齐下拜,每一位皆是非富即贵,苏泽立于高台俯视环顾,这便是他为之拼搏数年的基业,自他十二岁起就在为了今日而奋力追赶,从不敢有一丝松懈。
当日重返平谷县时,师父指着那盲目疮痍对他说道:“乱世之中,百姓不如猪狗,家破人亡的又何止你们一家?我欲熄平战乱,还我同胞百姓一片安宁,苏泽,你可愿随我一道,救百姓于水火?”
不得不说,陈升的为人与苏权很有几份相像。既有狠辣手段,也有慈悲心肠。
苏权为了生他养他的平谷县力竭战死,陈升临死前仍然不忘叮嘱他事成之后善待百姓,正是有了这样品性豁达的长辈,苏泽才能在大难临头之后走出一条不负天下,不负良心的坦途,否则只怕他与辰砂也没有什么不同了。
想到此处,苏泽无论如何也不能再继续端守殿中,他立时起身点齐人马,预备向着京中唯一一处尚有抵抗之地行进。
他昂首立于殿上,郑重肃然的说道:“昌安长公主曾助我良多,我已命人将她接出大牢,先帝被小人迷惑,愧疚之下自绝生路,我已是对她不住,如今公主府内情况危急,于情于理都应当急速解救,万万不可在这紧要关头寒了世人之心!”
兵马齐备,浩浩荡荡的逼向公主府,苏泽端坐马上,心中已在呐喊。
阿姊,求你等我!
公主府内,辰砂换了一身喜服立于正堂,冷声问道:“夫人那里可是准备好了?你们手脚快些,不久之后当有贵客亲临,莫要耽误了我的正事。”
下人胆战心惊的应了一声,正要再去催促,就见一名女子由两个健壮婆子架着进了正堂。这女子身量娇小,盖头遮住面目,一路行来不断挣扎,辰砂见状冷哼一声,伸手握住一只奶乳。大掌在她的乳肉上轮流捏弄一番,辰砂点点头,劝道:“你还是乖乖听话的好,莫要让我伤了你。”
自桌上捡起两把匕首揣入袖中,辰砂看了看天色,又擡头望瞭望屋顶,便兀自坐到一旁饮茶。这是上好的春茶,每一片皆由娇美的处子以双唇采下,也不知过了今日还能否喝得上。
辰砂叹息一声不再去想这恼人之事,他走到那新嫁娘身边,掀开盖头打量半晌,说道:“我本不想与你为难,只是为妨你阵前告密,才不得不如此。你要知道,今日我若死了,你也活不成。我着实想不明白,苏泽究竟好在哪里,让你为了他连命都不要,值得么?”
女子并未答话,辰砂也没想听她回答,顺手又替她搭好盖头,立于厅中等候。
不久之后,果然有一队大军直逼公主府。
苏泽身着寒光铠,艳阳之下其光灼灼,直令众人不敢直视,礼官于公主府前喊话,不明真相之人听闻乃是天子亲自前来,再看看那英伟不凡的青年帝王,口中连呼天神下凡,不世英主,不禁跪在地上,顶礼膜拜。
不一会,公主府正门大开,原本还抱有几分疑虑之人终是信了,能令公主府开启正门相迎的,除了九五之尊再无旁人!
苏泽见状冷哼一声,“他倒是乖觉,见风使舵的功夫这样厉害,难怪能爬到这等高位。”
苏军人多势众,不久便占尽府内之地,苏泽纵马一直驰入后院正厅。
方才成良命人纵火烧府,此时刚刚扑灭,处处都是焦糊之气,众人不敢轻忽,仔细查探一番才请苏泽进入。一进门,他便看到厅内红帐高挑,辰砂与一名女子身着大红喜服,两人相依相偎。
那女子丰乳细腰,她的身段,苏泽自是再清楚不过,只一眼便认定那人十有八九就是如玉。她柔若无骨靠在辰砂怀中,而辰砂则是一手扶在她背后,颇为得意的看着苏泽。
仇人相见分外眼红,辰砂仔细打量苏泽,袍袖之下两手越攥越紧,直至青筋愤起。
上次一别,两年未见,苏泽已是褪去青涩,身形比他更为高大健硕,雄姿英发的立于门前。
他身着寒光铠,腰悬夺命剑,眉目朗朗,英气逼人,然而更令他难以忍受的是,辰砂在他身上仿佛看到了苏权的影子,愤恨、羞愧,嫉妒,种种不甘扑面而来,恨不得亲手将苏泽撕成碎片。
凭什么?凭什么天下好处全都被他一人占了?
另一方,苏泽顾不上辰砂作何感想,见到她一身喜服,盖头遮脸,忍不住心中抽痛。可是身后跟着不少儿郞,稍有不慎就要伤及她的声誉,苏泽只好强忍着担忧与辰砂周旋,“莫非你是见到大势已去,索性疯了不成?林逸清,生死关头,你还有心成亲?”
苏军之中大多是血气方刚的青年男儿,待到看清了这权相的样貌,都微微红了脸。
一袭红衣与眉间朱砂交相辉映,衬得他眉目如画,唇红齿白。众人止不住的暗想,难怪听人说他是一路睡上去的,最后连原来的小皇帝都睡了,他长得这样貌美,果真是个男人?
正在他们神游之际,辰砂一句话击碎了这些儿郎的美艳的遐想。他只是有些女相,声音却是男子无疑,“苏泽,你几次三番的毁我亲事,究竟是所为何来?今日当着众位将士的面,不妨好好说说,你到底是存了什么样的心思!”
“大胆,竟敢直呼天子名讳!”礼官有心讨好新皇,当先跳出来叫嚣。
苏泽挥手命他退下,面带讥讽的说道:“少来颠倒黑白,你成你的亲,与我何干?只是成亲这样的大事,竟要在旁人府里来办么?如此行事,你又是存的什么心思?林逸清,你已是死到临头,何必要拖上个弱女子与你一道,不如光明正大些自我了断了,也不枉你以男儿身来这世上一场。”
辰砂亦是面带冷笑,一把搂住那女子的纤腰,亲昵之态溢于言表,“内子喜爱这宅子,长公主又与我二人有恩,我便在此处办了又当如何?夫人,你说是也不是?”
只见那女子靠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,苏泽立时红了眼,一手握上剑柄,冷声喝道:“放了她,我给你一个痛快,否则……”
“为何?”
辰砂明知故问道:“她本就与我定了亲,我们青梅竹马,又是明媒正娶,你便是成了这天下之主,也管不到旁人婚嫁。古礼有云‘父母之命,媒妁之言’,我与她都没了爹娘,自然只有婚约为准,你又不是她的父母高堂,凭什么过问?”
那两人相依相偎的模样看得苏泽心头火起,他朝着身后将士挥手示意道:“拿下前朝佞臣林逸清,生死不论,只是莫要伤了那无辜女子!”
说时迟,那时快,辰砂猛地自腰间拔出一把匕首,直刺女子肩头,她闷哼一声,鲜血随着匕首拔出渐渐流淌,将那喜庆红衣染出一道深红的泪痕。
苏泽身子一凛,高声咆哮道:“辰砂,你是疯了不成,竟敢伤她!”
“有何不敢?”
辰砂笑得张狂,复又将匕首抵在女子喉间,“她是我的人,随我将她如何处置都不会有一丝怨言,你又凭什么过问?况且她爱我至深,早已言明要随我生同寝,死同穴,今日我活不成,她自然也不会苟且偷生,与其在我死后受你侮辱,倒不如由我亲手了结了她的性命。我与内子共赴黄泉,又与你何干?叫他们退下,除非你要亲眼看她去死!”
苏泽无奈,想不到辰砂如此丧心病狂,竟是真的下手伤她。阿姊的安危他可以不管,自己却不能不顾。咬着牙命众人退下,苏泽恨恨的问,“你到底要如何?”
辰砂笑容冶艳,“这话可不能说与旁人听,你独自过来,我只告诉你一人!”
护军首领立时出列,言辞恳切的劝说道:“不可啊,陛下!这佞幸最是擅长阴谋诡计,只怕其中有诈。不过是个女人罢了,怎值得陛下亲自相救,还请陛下三思,莫要中了这奸贼的算计!”
什么叫不过是个女人罢了?
苏泽瞪了那护军首领一眼,她可不是旁的女人,那是他的阿姊呢!
那女子始终蒙着盖头,辰砂又对她颇为狠辣,他何尝不知此举怕是有诈,可是那女子的身形与她无异,令他着实不敢掉以轻心。
高枕无忧之时,辰砂尚可装出一副痴情之态,可是眼下死到临头,倘若他狗急跳墙,真要以她性命来换取生路又当如何?苏泽不敢轻忽,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要试上一试,因为……
他赌不起!
“你莫再伤她,我过去便是!”
苏泽深深吸了一口气,昂首向前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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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章掀盖头,然后还是苏泽和辰砂的相爱相杀(大雾)。
昨天突然想到,如果辰砂是BL男主,那他估计会爱上苏权,然后整天跟在苏权后面,成为一只诱受腹黑小忠犬,可惜这倒楣孩子既不在BL文里也不是男主。